別了,支那!

我坐在仁川機場候機區,靜靜地等候著。再過一個小時左右,我便講踏上前往澳洲的航班,開始一段嶄新的旅程。

九小時前,當海關閘門在我身後關閉的一剎那間,我知道,我和那個國家的「緣分」,便已經盡了。從此永遠地離開了那個國家,除非她改變,或者我去改變她,否則絕不再回一次頭。

「你去韓國是轉機嗎?轉機去哪裡?美國嗎?」

「不,去澳洲,我護照上有澳洲的簽證。」

(翻動護照,找到澳洲簽證那頁)「去澳洲幹什麼?」

「留學。」

「去哪個城市?」

「Brisbane」

「你摘下眼鏡,看一下攝像頭」

(和護照照片進行比對,蓋章,同時閘門打開)

我默然走過閘門,聽到閘門在我身後關閉的聲音。

這是我第一次在出境時被盤問吧,同時,也是在那個國家的最後一次吧。

之前只在入境時被盤問過,且僅僅一次。那時在前年入境香港時,香港入境處工作人員看了看我的旅行證件,剛要蓋章,突然把章放下,問道:「你來香港做乜?」「參加SAT考試」工作人員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在我的旅行証上敲了批准停留14天的章。

除此之外,無論是出境還是入境,無論是哪個國家,即便是對入境審查比較嚴格的美國,和中國關係比較微妙的台灣,都從未問過我什麼,看完簽證後直接蓋章。

我收起護照,徑直向候機區走去,頭也沒有回。

從法律上,出了海關,便算離開了這個國家的領土。

儘管這些年,我遊歷了許多國家,但唯獨這次,拿的是單程票。

簽證時效也是最長的,三年多次出入境,留學簽。

說是留學,但誰都知道,這就是移民的pathway罷了,畢業後轉工作簽,工作幾年後僱主擔保綠卡,入籍。

D大調卡農在我的耳畔響起,我坐在KE832上,默默地感受著耳機中的旋律。

卡農是一首神奇的曲子,每個人聽,都會有不同的感悟,而這感悟,便是隨著聽著的心情而變化。

那個國家的一幕幕,隨著悠揚的旋律,猶如畫卷般展現。

音樂,其實是有顏色的。而這種顏色,卻並不是用眼睛來感受,而是用心。

各種顏色相互交織,渲染成一幅美妙的水墨畫。

記得七年前,我第一次坐飛機,同時也是第一次國際旅行。那時是被學校派往南韓友誼學校當交換生,那一年,我十四歲,上國二。而那一般航班,也是KE832。

七年後,物是人非。甚至當年和我交情不錯的交換生們的帶隊老師,也早已駕鶴西去,撒手人寰。

相同的航班,不同的時間,不同的人。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輪迴。

一段經歷,從開始到結束,最後又回到了原點,開始了一段新的旅程,而實際上,便又是一段新的輪迴,週而復始,生生不息!

20年前的一個下午,隨著「哇」的一聲哭聲,我呱呱墜地,來到了這個世界,在二零二醫院降生。20年後的一個上午,我在那個國家最後一次去醫院,進行出國體檢,去的也是二零二醫院。

命運,便是這樣一直在輪迴。

人類總是想著所謂的戰勝自然,可實際上,包括人類在內的宇宙間萬物,都被那最原始最隱秘的自然之力,操控著,誰也擺脫不了。

也許,這便是無極。

無極之中,在這20年的光景中,那個國家留給我的,卻大多是哀傷。

也許,我生來便不屬於那個國家。

我不知道我除了所謂「外表」,到底還有哪些那個國家的元素。

從小早飯便是吃麵包喝牛奶長大,而不是豆漿油條或者饅頭稀飯;說話做事直來直去,絲毫沒有一點所謂的「委婉」;凡事力爭上游,而不是追求所謂之「中庸之道」;骨子裡充滿了反抗精神,而不是只安於現狀過好自己的小生活就行。

也正因此,在那個國家處處碰壁。

從國小時,就因寫作文抨擊老師的錯誤行為而被停課;國中時,亦因對台灣的政局發表所謂「和主流思想不一致」的自己見解而遭受那個國家的安全部門迫害;之後又因那個國家的應試教育體制,而深受其害,壓力過大抑鬱了數年;而後又因在維基新聞撰寫揭露中國政府指揮操控反日遊行縱容打砸搶行為的新聞報導被約談,惟因在我否認且當時警方證據也不太足的情況下才得以僥倖逃脫,但險些就被拘禁可能出不來了。

也許,我生在這個國家便是一個錯誤,而無極之中,我卻偏偏要生在這裡,經歷一番苦難,最終逃離。

冥冥之中,一切都無極的安排。

渡劫,便是無極的礪煉。

唯有渡劫,才會愈發堅強,愈發剛韌。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我的劫難是否已經渡完,我不知道,也許,常人是很難真正看透無極之中的玄機的。

但是我知道,我必須一路走下去,絕不回頭,絕不對自己做過的選擇後悔!

儘管參不透冥冥之中的無極,但至少,要對得起自己!

別了,支那!

目視前方,向未來前進吧,努力吧,奮鬥吧!

 

2014.05.05 於仁川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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